向初静瞪着眼,很想如此口出恶言教训这个自以为是的男人,但话到嘴畔,就是出不来。
没用,真没用!她暗自气恼,不想让他看出自己还为他动摇,找了个借口躲进化妆间。
她磨蹭许久,出来的时候,他已经将马克杯包装好了,站在教室门口等她,一面翻看着他那本手记。
她心一沈,才刚压下的怒焰又翻扬,盈盈举步,落定他面前。「你有事吗?」
他一愣。
「如果你那么挂念公事,可以去公司加班,我可没强迫你来跟我约会。」
「我没事……」
「那你为什么一直看那本子?」
「本子?」他恍然,举起皮革手记。「妳是说这个?」
她点头。
「妳误会了,这本子跟工作的事无关,这是──」他蓦地顿住,苦笑着,一副难以启齿的神情。
她蹙眉。「是什么?」
他不语。
「你不想说就算了。」她忿忿撇过头。
他凝望她,良久,一声叹息。「这是我的笔记。」
她一怔。「笔记?」
「妳看了就知道了。」
他将手记递给她,她犹豫地接过,好片刻,才打开来瞧,里头密密麻麻的,全是他端整挺秀的笔迹。
她随意浏览,顿时大惊。
手记里果真不是她想象的行事历或工作计划,而是他安排的约会行程,是一条条约会守则,是关于陶瓷艺术的各项相关知识。
「你……」她震撼地望他。「你真的做过功课了?」
他点头。
「这些约会守则是哪里来的?」
「是我上网查的,还有品深的建议。」
「品深?你是说你去请教品深该怎么约会?」
一向不把情爱看在眼底的杨品深,竟然能教哥哥约会的重点?他在开玩笑吧?
杨品熙彷佛看透她思绪,嘴角一扯,似笑非笑。「妳不晓得,自从跟韩悦乐谈恋爱后,他可是自诩为情圣。也许言过其实,不过他的功力起码比我高。」
「所以你就去请教他?」
「我不知道还能问谁。」
她怔望他,看着他眼潭浮现的浓浓自嘲,忽然觉得胸口一融,某种不知名的暖流漫溢。
他为了学会爱她,去请教一个恋爱经验也只能算初级生的男人,她可以想象两兄弟是如何相对而坐,一个教,一个学,严肃地讨论这课题。
没错,这两个男人绝对有办法将这一切搞成一场研讨会。
还做笔记呢,还不停地趁空偷偷复习……她想起每一回他翻阅手记,原来都只是想让约会进行得更顺利,真的觉得很好笑。
好笑,又心疼。
这个傻气的男人啊!约会还需要学吗?爱一个人是可以用学的吗?爱就是爱,不爱就是不爱,爱是心动,不是功课。
但她却无法苛责他,就算他不是自然而然爱着她,这份想讨好她的心意依然令她感动,也许他终究不能爱她,至少他愿意努力尝试……
眼眶慢慢地、慢慢地泛红。
怎么办?她真的无法恨他,而且她好怕好怕,怕自己继续跟他牵扯下去,爱不消反浓……
一阵响亮的咕噜声召回向初静迷蒙的心神,她不明所以地望着杨品熙,后者尴尬地垂下眼,看自己腹部。
她蓦地恍然大悟。
他肚子饿了。中午时她故意不跟他吃午饭,而他竟也不声不响地硬是克制食欲,不去买点什么来果腹。
笨蛋,笨蛋,真是笨透了,笨到可以跟她一起当标本了……
她酸楚地微笑。「我们去吃饭吧!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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之后,他们经常约会。
他会接她去吃饭、看夜景,周末假日更是费心安排各种特别的活动,踏浪、观星,有一回甚至还乘坐直升机俯瞰北台湾美丽多变的景色。
他会送她花,却不再是向日葵,而是各式各样缤纷多姿的花朵,玫瑰、百合、郁金香、玛格丽特……每一束都用尽巧思,在她最想象不到的时候忽然送给她,给她惊喜。
她知道他工作还是很忙,但他总是想办法挤出时间来陪她,有时候见他强睁着疲倦的眼,她真的好心疼,忍不住劝他别为难自己了。
「你不用这么常来约我,有事的话你尽管去忙你的。」
「可是我想见妳。」他只是这么简单一句,便堵得她哑口无言。「想见妳,所以才来找妳。」
「你不累吗?」
「见到妳,就不累了。」他淡淡地笑,手指勾起她鬓边一绺被风吹乱的发,轻轻地卷弄。
一个不经意的小动作,竟令她感到无限温柔。
没救了,她没救了!
明明警告自己该远离他的,却还是抗拒不了他宛如磁石的强烈吸引力……
这天,两人参观过一栋杨品熙设计的英式庄园别墅后,吃过午餐,他说要带她去一个特别的地方。
「去哪里?」她好奇地问。
「跟我来就知道了。」
他开车载她,当她发现车子往阳明山区一路行去时,秀眉一凛。「你该不会要带我回杨家吧?」
「不,是别的地方。」他摇头,娴熟地握着方向盘,车身蜿蜒过曲折的山路,道路尽头,是一条清澈的小溪,溪上架着独木桥,对岸,是一片浓密的森林。
他在空地停好车,牵着她走过独木桥,顺着筛落的阳光往前走去,来到一方小小的草地,稀稀疏疏长着几株向日葵。
见到向日葵,向初静神色一变,心下隐约有谱。
「这里,就是我跟小葵的秘密基地。」他证实了她的猜测。
「为什么带我来这里?」她恨恨地瞪他。她可不想陪他来追悼他的初恋。「我要回去了!」
她转身想走,他及时拉住她。「等一下,初静,妳听我说。」
「我不要听!」她气得粉唇轻颤,不愿回头看他。
「妳不想知道吗?我跟小葵的故事。」
「我不想知道!」不管有多可歌可泣,都不关她的事!
「可是我想让妳知道。」他柔声劝哄她。「初静,拜托妳,请妳听我说好吗?」
「你……你凭什么拜托我?」她忿恼地回眸,恨意在胸口灼烧,烧破一道伤口,抽痛着。「凭什么要我听你说?我才不想听你们的恋爱故事!」
「初静……」
「你放开我,放我走!」
她激烈地想挣脱他,他却不肯松手,后来索性探出另一只手揽住她的腰,方唇精准地覆落她娇颤的唇。
他轻吮着她,用一个个缠绵又怜惜的吻安抚她激动的情绪,她在他柔情攻势下虚软,不由自主地回应。
感觉到她的软化,他吻得更温柔,温柔到令她炙热的心房化成一潭春水,幽幽地、难以自抑地荡漾。
「好了,够了。」她细喘着别开唇。「我听你说,听你说就是了。」
他听出她话里藏不住的哀怨,心弦一扯,将她搂得更紧,俊颊在她敏感的耳际挲摩。
「妳听我说,初静,我不是想跟妳说什么恋爱故事,只是希望让妳知道更多关于我的一切,更了解我这个人。」
「了解你?」她扬眸望他。
他微微一笑,搂着她在草地上坐下,让她背靠在自己怀里。「我很少跟妳讲我以前的事,是因为我不喜欢从前的自己,回忆过去,只会让我更讨厌自己。但晚虹说,如果真的想挽回妳,我应该让妳更了解我。」
「晚虹?」她一怔。
「妳别……笑我,我也问过她了。」贴在她鬓边的俊颊似有些发烧。
「问过她什么?」她迷惘,两秒后,恍然大悟。「你是说你也问了我妹妹该怎么来爱我?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