丁当当罗哩罗嗦念了一堆,心里也在暗暗叫苦;要不是有洁癖的耿清秋死也不让自己住到她家,害她在办公室里窝了两天,吹足了冷风,她也不想住到这头沙猪家里啊!
燕两行发现丁当当张大了眼睛瞪着自己,忙又把目光移向天际。“敬业?敬业为什么还带着这只不知道是猪还是狗的大黑球来?你把我家当猪圈不成!”
“你眼睛脱窗了啊?这位是我的猫弟弟‘咪咪’,不是猪也不是狗,笨蛋!”丁当当白了他一眼,摸了摸在怀中撒娇的大黑猫,无限怜惜地说。“‘咪咪’很黏我,它一天没见到我,就吃不下也睡不着,我当然要把它带在身边喽!”
“那这堆书又是怎么一回事?”燕两行走到车后,打开行李厢,铁青着脸说:“‘明日的王样’?‘流星花园’?还有‘笑傲江湖’?你可别告诉我这些书是你编写剧本的参考资料!”
丁当当一阵心虚,眼神左瞟右瞄,顾左右而言他。“月沉、星灭、倦鸟归林;本姑娘累了,该上床睡觉了……”
“累?”燕两行再也按捺不住,提高了声调。“你喝茶纳凉,我却帮你搬了一下午的书,你好意思说累?”
“上人者役人,下人者役于人,这本来就天经地义的事,有什么不对?”丁当当脸一红,兀自强辩。
“你……”燕两行气得说不出话来,良久才沉着脸说:“我住在五楼,这些书你自己慢慢搬上去吧!”
“喂!你有没有风度啊!你一个大男人居然叫一个弱女子自己搬东西啊?”丁当当急了,一把拉住他不放。
燕两行手一被她拉住,脸迅速变红、身体也僵了,愠怒道:“你一个女孩子家,三更半夜和个大男人拉拉扯扯的,成何体统?”
“你让女孩子自己搬东西,一点绅士风度都没有,才下成体统呢!”丁当当噘着嘴,就是不肯放手。
“你……”燕两行只觉得她的小手温软如绵、柔若无骨,心脏不由得愈跳愈快,更是一动也不敢动。寒着脸,勉强说:“你、你不放手,我怎么帮你搬书?”
丁当当闻言,开开心心地放了手,接了他的钥匙,抱起大黑猫,自顾自地走向楼梯。“小心搬喔!我先上去帮你开门。”
“那我是不是还要谢谢你?”燕两行快被气死了,闷哼一声。“死丫头!就会差遣人!”
第2章(2)
燕两行住的是栋五层楼的公寓,偏偏又没有电梯,累得燕两行来回跑了三趟、满头大汗,才把丁当当的一车书搬完。
“咦?死丫头呢?怎么不见踪影?”燕两行重重地放下书,倚在门边喘气,环视客厅一周,却不见丁当当身影。
“大门已经被打开,人没道理不见啊?”燕两行又仔细看了客厅四周,忽然发现自己卧室的房门虚掩,透出一线灯光。
“这、这丫头该不会……”燕两行气急败坏地打开卧室房门,发现丁当当正大剌剌地睡在自己床上,双手抱着自己的枕头,流着口水,好梦正酣;而那只叫“咪咪”的大黑球,则蜷曲着身子,紧贴着她的头,舒舒服服地在睡大觉!
“这死丫头!我帮她搬东西,她却好意思占我的床、用我的枕头、盖我的棉被,睡她的大头觉?”燕两行怒火中烧,正想把她一脚踹下床,谁知丁当当却忽然翻了个身,嘴角扬起一抹微笑。
燕两行吓了一跳,以为她醒过来了,正有些不知所措,却发现丁当当翻了身子后,再无动静。
燕两行屏住呼吸,刚才想踹她下床的冲动早已飞到九霄云外;生怕惊醒她,一动也不敢动,只敢偷偷观察她脸上的变化。
只见她长长的睫毛低低垂着,洁白如玉、犹似水晶琉璃的面颊上透出些许嫣红,嘴角含笑,大概正作着好梦吧!好一幅海棠春睡的美人图!
燕两行看着看着,脸忽然红了起来,轻手轻脚地走了出去,掩上房门,口中喃喃自语:“算了,好男不与女斗,床、床就让给她!”
一阵细细柔柔的“喵——喵——”声吵醒了丁当当,她柔了柔眼睛,见“咪咪”正咬着自己的头发撒娇,便轻轻抱起它,笑说:“夜间活动时间又到了,姊姊带你出去探险。”
“咪咪”开开心心地跳下床,在前领路:丁当当睡眼惺忪地打开房门,却发现客厅一角隐隐有灯光透出,一名男子正伏案写着东西。
“谁啊?三更半夜不睡觉,精神太好了啊?”丁当当口中念念有词,走了过去。
“我也想睡啊!但这房子唯一的一张床被人占了去,我又不能把人踢下床,只好不睡了。”燕两行抬头看了她一眼,又低下头来,冷冰冰地说。“倒是你,床铺棉被都是现成的,怎么舍得起床,难不成是在梦游?”
丁当当闻言,脸一红,强笑说:“‘咪咪’晚上睡不着,一定要起来活动活动。它又爱黏着我,所以我都会陪它在房子里头四处走走逛逛。”
“这年头还真是人不如猫!我想睡不能睡,这大黑球却睡不着四处鬼混。”燕两行闷哼一声,又动笔写起东西。
“是‘咪咪’啦!别老是黑球黑球的乱叫。”丁当当有些不高兴,白了他一眼,却又忍不住问:“喂!你在写什么啊?”
“我也不叫‘喂’,别没大没小的乱叫一通。”燕两行板着脸,口气冷淡地说。“我写什么,不关你的事吧?”
丁当当却不死心,笑嘻嘻地说:“告诉我有什么关系?好歹我也是出过十本小说的作家,说不定能帮你出些王意呢!”
“喔?什么小说?”
“文艺小说,也就是言情小说啦!”丁当当得意洋洋地说。“我在这个圈子里也是小有名气哩!人家都说我文采斐然、用词华瞻;在小说出租店里非常受到欢迎呢!”
“可惜帮不上忙。”燕两行叹了口气,自言自语。“总不能在报告上头写:我爱你、你不爱我。那肯定会被飙死!”
“什么报告啊?这么重要。”丁当当好奇心更强了,站到他的身后,伸长了脖子要看。
燕两行发现她靠自己下到半步距离,吐气如兰、呼吸声依稀可闻;不由得大感窘迫,借故起身离开。“好渴,我去喝杯水好了……”
丁当当不理他,张大了眼睛看着桌上的报告。“‘五月十日于兴仁街查获白粉始末报告’,这种报告有什么难写的?”
“口气不小喔!”燕两行冷哼一声,略带轻蔑地说。“你以为这和你那些伤春悲秋、花前月下的东西一样啊?自以为是的小鬼!”
“燕、两、行!你少瞧不起人!”丁当当涨红了脸,大声说。“一理通、万理通!我能写缠绵俳恻的爱情故事,就能写四平八稳的八股文章!”
“喔?”
“你不信?”
“吹牛人人都会,我怕你也是只生一张嘴……”
“气死我了!下显点本事,你还真把我当成同类了!”丁当当一屁股坐到椅子上,大声说。三逼份报告我帮你写,教你知道我是不是吹牛!”
燕两行心中暗喜,面上却是不动声色。“你行吗?”
“没问题,你只管睡你的大头觉去吧!”丁当当没好气地说。
“相关资料都在桌上,报告我明天一早就要。”燕两行大喜,他生平最讨厌写这些官样文章,如今有人自愿抓刀,可真是求之不得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