可是哑伯不买帐,仍然拚命摇头,恶狠狠地看着站在她身后的石天威。
薛惠心叹口气,放弃了劝说。她将房门打开,让他们进去,可是石天威尚未动身,哑伯已经横在门前,手举木棒大声叫嚷着,似乎在警告石天威若敢迈进心儿闺房一步,他就一棒打死他。
石天威不屑地看看木棒,说:「我早就想将这根该死的木棒折断了。」
「石天威,如果你敢伤害哑伯,我定与你誓不甘休!」站在哑伯身后的薛惠心看出他正蠢蠢欲动,便厉声喝阻他。
「那妳让他走开!我有事要跟妳说。」石天威也大喊。
「就这样说吧!」
「不行,三言两语说不清,我们得找个安静的地方。」
薛惠心没好气地说:「我们之间还有什么好说的?找你冰清玉洁的杨小姐说去吧。」口气里带着的浓浓酸味连她自己都惊诧,俏丽的脸蛋霎时变得通红。她急忙转身,想掩饰自己的窘态。
可是石天威已经看见了,他的脸色顿时缓和,声音也放柔了。「没想到心儿也会吃醋。」
薛惠心还来不及回答他,哑伯又大叫起来,他听不见他们之间的对话,但是看到石天威脸上突然扬起笑容时,他愤怒了,他绝对不能再让小姐受伤害!
而石天威也立即「还以颜色」,对着他龇牙裂嘴地乱叫,激得哑伯眼都红了。
对他们孩子似地斗气,她无奈地摇头叹气,最后只好将屋内的芦苇席拿出来铺在门口,示意哑伯坐下,自己坐在他身边,再对石天威说:「你也坐下吧。」
石天威立即笑嘻嘻地挨着心儿身边坐下,不料被哑伯一棒打在屁股上。
「哎哟!」猛然吃痛令他本能地往旁边一躲,跌坐到了离心儿稍远的地方。不由恼怒地揉着臀部,狠狠地盯着哑伯。
薛惠心没想到哑伯竟然敢出手打他,先是吃了一惊,又被他狼狈尴尬的模样逗得忍不住笑出了声。
石天威停住了手,定定地看着她的笑靥,怒气全消地说:「妳真该多笑笑。」随即又对哑伯道:「算了,念在你忠心护主的份上,我不跟你计较了。」
挨哑伯一棒,又被自己嘲笑,薛惠心本以为石天威这下是不肯善罢罢休了,未料,他倒大度。不由心中暗喜,看来他还是有敬老之心的。
「行了,快说吧,你想说什么?」薛惠心一边问着,一边对哑伯比划,将她的话翻译给他听。
见此情景,石天威也无可奈何,只好言归正传。
「三天前,我一从扬州回来就带那两个女人去见秦大人,目前三桩血案的主犯百残、林彦忠已死,就不说了;冯桂花已经认罪,将与百忌一道押解入京。林夫人因认罪态度好,又揭发了凶犯,故而从轻发落。对秦大人来说如期破案他自然是高兴万分,但我们还有个尾巴要处理,那就是长毛。他是契丹大汗的军师,不会就这样空手回去的,我担心他在探得妳已经寻回『博山炉』的消息后会对妳不利,看来他们对此宝是势在必得,所以妳得时时小心。」
见他关心自己的安危,薛惠心的心里五味杂陈,抑制着激动,她冷静地说:「谢谢你。」
石天威笑道:「谢什么?我们是伙伴,自然应该互相关照。」
「伙伴?对,伙伴,仅此而已!」她心底泛起浓浓的苦味。
三天前她带着「博山炉」回家后,就将案子有关的一切都告诉了哑伯,只除了与石天威在小船上的一节。将失而复得的「博山炉」收藏好后,她就到苏州看望姊姊,并将家传的钥匙一并交给了她,要她和姐夫回珑玉园接下薛家的事业。
姊姊自幼承袭了爹爹的才能,是个既能赏玉品古,又拥有玉雕功力的好手,由她接管家业,是最合适的。
得知血案的详情,姊姊及方家既伤心薛家的不幸,也高兴她终于将凶手绳之以法,又找回了失窃宝物。同时对她要他们回来继承珑玉园的建议也表赞同,毕竟薛家百年的基业得来不易,自然是应该发扬光大。
而对天威,她已决定要将船上发生的事忘掉,忘掉那些羞辱,忘掉他将要娶杨小姐的事实,准备回普陀山伴随师傅度过一生。尽管很难,但她必须那么做,他已经不再是儿时那个温柔多情,关爱她的天威哥哥了,他变了,变得无情而专横,他居然轻信别人的话,却不愿倾听她的心声!
可是一边说要忘了他,他的身影却如同千年盘石般牢固地盘踞在她的心头。被挽留住在姊姊家的三天中,她无时无刻不在思念他。而今天回来一看到他,所有他施予自己的羞辱相痛苦就被全然忘记,整颗心只充满了喜悦。而他却不过是当自己是个「伙伴」而已。
她该怎么办?她该用什么来拯救自己的心?!
因为她一直都将他们的对话比划给哑伯知道,所以哑伯此刻的神情明显放松了些,但他仍谨慎地盯着石天威,不许他有一点点冒犯小姐的动作。
而石天威的眼睛一刻都离不开心儿的脸,分开这几天他时时想念的人都是她,他忘不了她的任何一个细小动作,甚至她冷冰冰的的表情也令他怀念不已。他觉得自己是离不开她了,而他相信只要他接受她,她是一定会跟着自己的。
三个人就这样静静地坐着,直到石家客栈的杂役送来精美的晚餐。
哑伯和石天威似乎早已习惯了这样的招待,毫不迟疑地竟相打开食盒就吃。哑伯手中的木棒仍未放下,却并不影响他吞咽的速度。
薛惠心惊讶地张大了眼,问石天威:「你都不回去吗?」
「不!」石天威一边大口嚼着咽着,一边回答。
「每天三餐都是他们送来吗?」
无人回答,只有那个送饭的杂役以微笑回答了她。
薛惠心简直难以置信这会是名扬江淮的青鹤剑传人,鼎鼎大名的石少庄主会干的事:窝在一座坍塌的废墟中,与一个耳聋口哑的老人抢食?
这真是太可笑了!于是她立即行动,双手一扬,石天威和哑伯彷佛定格似地僵住,石天威手中的筷子仍夹着一块肉,哑伯则埋头在碗里。
薛惠心知道点穴只能困住石天威很短的时间,于是她让那个杂役帮忙,迅速地将食盒拿过来,把所有的菜饭平均分成两份,一边问:「你们就由着你家少庄主这样胡闹吗?」
「管不了,而且少庄主是在跟老人家闹着玩。」小厮嘻嘻笑着说。
「这还叫玩?简直是丢人!」薛惠心说着将分好的食盒分别放到他们面前,才解开了哑伯的穴道,对他比划着将吃饭的规矩再强调了一遍。
又对石天威说:「你别装了,我知道你早就自解穴道了。」
石天威放下手,将那块肉塞进嘴里嚼着,嘻皮笑脸地说:「妳可真凶悍,谁要娶了妳,可得留神了,不然惹恼妳,就得等着变木头人啰!」
他的话触动了她的痛处,她漠然道:「闭嘴!食不言寝不语,你小时候家里大人没教过吗?说那么多话,小心被噎着!」
见她生气了,他也不在意,只是问她:「妳不吃吗?那里还有没动过的呢。」说着还往送饭伙计那儿努努嘴。
「不吃!」她起身进了屋。
石天威大叫道:「妳可不许关门,否则我就跟这老家伙没完!」
薛惠心白了他一眼,但也没有关门,只留它半掩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