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射御书数和琴棋书画,你只会射御和高来高去,东飞西跑的!”
一想起四年前亲眼目睹她飞檐走壁之余,还能射中一只俯冲而下的大鹏鸟那一瞬, 仍是惊心动魄。
没想到骨架子纤细至极的她,竟是能够以一抵十的武功高手,为娘的自己虽然欣喜 于女儿的自保能力,然而打小就不驯,而且没个闺女娇羞模样的女儿,竟是越来越豪放 爽朗了。
简直是男人性情,甚至较之男人更为英姿飒飒!
她这太后的的确确是个不折不扣的“哀家”呵!
“予儿,你要母后我为你操多少心,白多少发啊?”
“庸人自扰。”
太后眼一瞠,女儿言下之意是暗喻她是个庸人?
养女不教、养女不教!
“瞧瞧你哪里有公主样!连个胭脂水粉都不抹!脚下穿的是什么鞋?宫鞋和宫服都 被你丢到一旁去晾著啊!”
朱令予露齿笑道:“不是告诉过您,儿臣一抹上胭脂便会犯头痛!至于绣花宫鞋, 穿上脚怎么练功?宫服美则美矣,但是飘飘然的,走起路来会觉得碍手碍脚。”她身上 这男人裤装才是最佳选择。
“予儿……”
茶水灌够了,朱令予霍地起身,豪气干云的拍拍太后的肩膀。“儿臣要去练功了, 亲爱的母后大人歇歇吧!您老了。”她很有孝心的。
看著女儿远走的纤盈背影,太后气急败坏的喊道:“不准再和奴才们一块蹲在地上 喝酒划拳!也不准再和人勾肩搭背,失了身份!”
“听见了。”头也不回,她扬扬手,步出慈安宫。
太后不禁仰首长叹。予儿回答的是“听见”而不是“遵旨”。
一旁的老太监掩嘴偷笑,这一局照往例仍是十四公主大胜;太后娘娘依旧是输方, 莫可奈何哪。
***
朱令予快疯了!
她一定要出宫溜溜,否则她的骨头都会僵坏掉。
扎好坊间常见的男人髻之后,她把银两扫进贴身荷包里,露出孩子气的笑容。
“公主,”宫女小苔端捧著一盅甜汤走进殿内,“您又要偷跑出宫了?”
笑睨了她一眼,朱令予朗声道:“本公主是光明磊落的出宫,不是偷偷摸摸钻狗洞 。”
这倒是!单凭公主一身的好本领,禁卫军们哪挡得住她。
况且公主连太后和皇上都敢杵逆了,哪个嫌命太长的蠢人胆敢惹怒凤颜?
“这甜汤……”
“你喝了吧。”她要去饮酒吃茶。
小苔不敢,“可是这是御厨特地为公主您准备的,调气补血,养颜美容……”
“哩巴唆!”她连胭脂都懒得抹了,还养个啥颜?
不想耳朵长茧,朱令予一边往殿外走,一边头也没回的反手丢了一颗小石子。
“哇!公……公主!”手上的盅盘跌碎一地,小苔欲哭无泪。
她又被公主点穴了啦。
每次都这样!得两个时辰才能自动解穴耶。
***
天子脚下的太白楼一向是热热闹闹,客人的喳呼声几乎震破屋瓦。
店小二开心的为楼上的熟客上菜、斟酒。
“侠女,这阵子忙些什么?咱们老板叨念你好几回喽。”
“手下败将。怎么,他还想和我拼酒?”她可是千杯不醉,万杯微醺。
一旁的陪客粗嘎的爆出大笑,“侠女的身体内流的全是花雕酒,叫你的老板重新投 胎,以酒代茶自小训练再说吧。”
一桌子的大汉中,有的是来往南北的商贾,有的是流寇小贼,有的是杀猪宰羊、叫 卖粗食的市井平民,还有那一身破破烂烂的老乞丐。
在座惟一的红妆便是大伙口中的“侠女”。
她穿著素白的宽松膝下裙,裙下是丝绸长裤和功夫袜鞋。
神采面容上一点儿胭脂唇彩也没有,顶上甚至扎了个少年的圆髻,不见寻常温柔的 女子风华。
然而青山黛眉之下的一双丽目恍似幽黑的深潭,隐隐闪动著活泼的炫光,叫人不由 得生出好感来。
她不是旁人,正是大明皇朝的十四公主朱令予!
众人一阵笑谈间,鲁汉子对众人称她侠女有些不苟同,但见她的小手一举,毫不客 气的往身边的他击拍一掌。
“有种的话,皇城外郊来场比试!”
“来就来!以为我大陈怕你啊!”不过就是个十七岁的小女子唱!
但是他还真的怕咧!她的手劲未免狠了些!
老乞丐忙著吃肉喝酒,却不忘瞟去一眼,“妞儿,你师承何派?武功招式那么复杂 。”方才见她在街上打跑地痞,救下一对老夫妇。
“境外隐士。”朱令于干笑了下。
她总不能据实相告说,被请至皇宫里教导她轻功和内功的几位师父就是各领风骚的 一代武宗,而她在宫外所结交的奇人异士更是神神秘秘、来头不小。
即使是少林寺的静译老和尚也让她偷了不少东西,他老人家的五缯白色须甚至曾被 她给剪个精光。
杀猪的黄胖子一口气吞下两颗菜肉饺子,含糊不清的笑说:“侠女,你是我见过最 上道的家伙了。”
宰羊的江小贩可气得很咧,“什么家伙,人家侠女她还没许婆家!”好歹帮她留点 给人打听。
“对啦!她是美得不可方物啦,但是你认为有哪一个‘正常’的男人会想把她娶过 门?”
黄胖子的话也有道理!
侠女不仅武功高强,最要命的是她比男人还要豪气干云,动不动就来个“友好”的 、足以伤筋剉骨的一拍!
除非是打不死的十八罗汉才敢奢望娶回这般的“非凡”姑娘。
偏偏,十八罗汉可是光头和尚咧。
“喂!有啥乐子?”朱令予对他们的谈话置若未闻。她的筋骨快要生锈。
“庙会热闹……”
“咕!”早玩腻了。
“妓院里来了一个令人垂涎三尺,喔不不,是垂涎九尺的小清倌,我们去听听小曲 ,养养眼吧。”虽然摸不著细嫩柔美,但聊胜于无。
“没兴趣。”那些摇臀挺胸的女人一笑起来便掉下几粒粉屑,污了她的神清气爽。
黄胖子没辙了,他就只会这些酒色财气,别的门道甭谈喽。
又绕过来的店小二忽地开口提议著,“过几天,京城的第一富商娶媳妇,小的和那 公子颇投缘,不如一块去喝杯喜酒,沾沾喜气。”
龇了牙、咧了嘴,朱令予没好气的粗声问:“客栈里的酒窖缺酒吗?”猪脑袋。
“这个,侠女你可就不懂得其中的奥妙……”黄胖子眨眨眼,和江小贩对眼呵笑。
一桌子的男人也全都哈哈大笑。
神经。她翻了个白眼。“老乞丐,你说!”
“说了无用。”浪费口水。
朱令予急躁惯了,她的筷子一一敲上众汉子的脑袋,一副女罗刹的神气。
“黄胖子你说个明白!否则本公……咳咳,本女公子就把你的祸根给剁了。”揪回 宫去当太监。
一句话使得黄胖子吓出一裤子的尿。
桌旁的男人们个个化为木雕像,憋笑憋得痛苦难当。
老乞丐摇摇头,“侠女,即使行走江湖可以不拘小节,但是你也太过大胆了吧,豪 放不羁到使人咋舌。”
“男人们最看重的不就是那几两肉?没了它,那些妻啊妾的便可以和平相处,不必 再浸在醋缸里。”
唉!光是这一番话语,他老乞丐就可以和人打赌,侠女这妞肯定是找不到品行优良 的好相公,除非她身为公主来著。
已经金盆洗手,但是“偶尔”闯闯空门的小盗贼咕哝著,“喝喜酒的趣味在于闹洞 房!这才是重头戏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