心……好疼……她是明白他的,他这样的人怎么有办法忍受,让她看见他最脆弱的样子呢?
她抽出手,执著地碰触他的伤疤,一一抚摸,终于再无法控制地将他拥抱。
她想抚慰躲藏在他心中那个男孩--那个受伤却被忽视的男孩,那个叛逆但善良的男孩。
一直以来,他把自己绑得好紧、困得好深,不断走向自我毁灭,将求救的灵魂深深埋藏。他的强悍其实是建立在脆弱之上,以前的她就下自觉地有种想保护他、让他真正欢笑的渴望,这种心情说给人听有谁会相信呢?她自己也没发现啊!
连他的亲人都不了解他,若没有她陪在身边,有谁会真正了解他?有谁能让他快乐呢?是啊,他少不了她,她也少不了他啊。
Jason全心全意感受著这一刻她的温柔。她其实比他坚强多了,总是用她无边无际的温柔如此包容他,在她的怀抱里,所有的伤痛都会被抚平,他只愿此生都能与她紧紧相依。
“你知道我一直最害怕的是什么?就是对你的恨渐渐消失,爱却无法停止啊!”纪恒光流泪对他坦承。看到了他所付出的代价,听过了最真诚的告白,她的心中如何能不感动?以往的恨又怎么还提得起来呢?
“恒光--恒光--”Jason紧紧地拥住她。没想到此生能再拥抱她,能再听见--她爱他。
“我已经不想再和想原谅你、想见你的念头对抗了--我好累啊!”在看到他还活著的那一刻,她就已经原谅他了。
“别哭,别哭!”搂她在怀里,Jason一次又一次抚著她的头发安慰她。“对不起!一直没能跟你说这句话--对不起!”
怀里的人只是不断地摇头,无法停止眼泪落下。
直到此刻,纪恒光终于能放声痛哭,把所有的伤痛一次哭出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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已是初春三月。
独自坐在星光饭店中庭的座位,一双手在笔记型电脑上忙碌地打著字,纪恒光偶然停手,沉思。
已经又过了半年了--
后来经过旁人转述,她得知在她出国的那一天,Jason得到她的消息,急急去追她,却--
她父母跟郭晓明都说,当时Jason那个样子,不出车祸也难。
他的车翻落崖下。
她无法忍受听他们描述Jason被压在车里、如何被救出来的情形。重创之下,Jason从头到脚,全身没有一处完好,原本是被医生宣告活不下来的。
在他垂危之际,Jason的父亲在他的病床前许诺,只要他好起来,他将会给他最彻底的自由。
Jason在生死边缘挣扎的日子里,老板不用说,还有晓明也常一起去看他,威胁他不准死,一定要好起来。
Jason意识不清地在床上躺了快半年。清醒之后,又过了半年说不出话、身体也不能动的日子。经过数次的手术,等他恢复到可以做复健的时候,从学走路、学说话开始,急切地逼迫自己好起来。在双手还不能运用自如时,他就每天练习拉琴。
一切痛苦,都用他坚强无比的意志力去承受。
唯独眼睛,他无法逼迫它好起来。
但是自从车祸以后,眼睛看不见、行动下便,Jason不但没有像一般遭遇这种变故的人一样,脾气变得阴郁或暴躁,反而像彻悟了一般,情绪平静,不再像以前的阴晴不定。
他们说,她是他的支柱,他的一切努力都是因为她。
日光集团早已回复原有的秩序,她父亲坐回董事长之位。股东们纷纷向父亲忏悔,诉说自己如何的身不由己,希望父亲再执董座,领导日光。以父亲的个性,当然是推辞不了,虽然他说自己已经有退休的想法。
这些都是纪恒光后来才知道的。
半年前她回国时,Jason早已预定两个月后要动精密的脑部手术,那是他眼睛复明的唯一希望,但是成功率只有一半,若不成功,不只再没有复明机会,还可能会引发其它危险的后遗症。这样大的风险,他还是坚持要做。
纪恒光没有阻止,她知道阻止不了的。
再见面那天,她在他怀里哭了好久好久,他温柔地吻她,直到她平复情绪。
Jason和她谈了好久,告诉她好多事,有关他从小到大的事。她觉得一切似乎从来没有变过,他们又回到了从前,甚至比从前更进一步。
第二天早上,纪恒光接到一个包裹,里面是Jason不离身的小提琴,还有一纸不成信的短笺--
原谅我的自私,我必须独自面对。最多半年,你就会接到我的消息,不管结果如何,你都要相信--我爱你。
似遗言一样的留言让她惊慌失措。她明白他无法接受这样的自己,明白他不愿拖累她活下去的想法,明白他非动手术不可,可是她还是不能接受--他的消失。
他消失了,消失得无影无踪,仿佛那天的重逢只是一场梦,他终究不会再走入她的生命。
Jason你好自私!她不断在心里呐喊。遇上他,她把这一生的泪都流干了。
她必须逼自己专注在工作上,她不能停下来。可是想再开始打字,眼前却已模糊,看不清萤幕。
这些日子,纪恒光不让自己落寞,不让自己沉思,不让自己想他。她要工作,她必须有活力,像以前一样。她不要再哭,她应该要快乐起来的。
可是已经半年了--
一点也没有他的消息。他好像已经消失在这世界上--颜子瑜原本就是已经不治身亡的人不是吗?想到这里,纪恒光就更加不安,好像真的再也见不到他了。
她也说服自己要相信他,等待他给她消息,但是这消息会是好,是坏?如果失败了……
天啊!她太高估自己,她怎么会理性地答应他去做那什么鬼手术?让自己等著他生死未卜的消息?早知道她该做一个任性不讲理的女人,时时看住他,不让他离开一步。这样的等待实在太难熬,这折磨简直快令人发狂!
但为何到现在,她还在这里傻傻地等,等他的消息出现?她早该用尽各种方法探知他的下落!
Jason!Jason!你到底在哪里--
她好想他!
她已经到极限了,快要受不了了!
Jason。你再不出现,我就--
眼泪已经快要夺眶而出。
她不要哭啊!她一直叫自己不准哭的。
模糊不清的视线里,一个人影缓缓、缓缓地,却笔直地朝她走来。
她只能盯著,无法言语。
来到她眼前的人,给了她一个炫目而温柔的微笑。
“我回来了,回来找你--”
终章
纽约,卡内基音乐厅--
“快点,Sally,要来不及了!”
两个年轻女子,盛装打扮,却极为不搭调地在街上奔跑。
“还不是你硬要拉我来,还要我穿礼服!”这个室友Ruth真是令她头痛,她自己是音乐系,需要听音乐会也就算了,每次都要拉著她一起。
Ruth看著室友不领情的样子。财金系的Sally,整天接触的都是些数字,想的总是如何赚钱的方法。不过要她听个音乐会,却被她视为苦差事。今晚可是著名的华裔小提琴家Jason Yen世界巡回演奏会的第一场,一票难求啊!